Fatal Women and the Fate of Women

没有哪个女人像艾娃·加德纳那样,在电影《绣巾蒙面盗》(1946)中出场那一刻,意识到自己的致命魅力。她优雅的靠在钢琴旁,临近的灯光使她的乌黑发缕和黑色缎裙如油光般闪耀。虽然她背对着迷恋她的拳击手斯威德(由伯特·兰卡斯特饰演),但她非常清楚自己对他的影响。他痴痴的凝视使这个场景别有趣味,而她饰演的凯蒂·柯林斯那充满心知肚明的表演又赋予这一幕更深层次的黑色幽默。她用一种甜美、少女般的声音——经过好莱坞语言课的打磨,消除了她原有的南方口音——谈论自己如何厌恶暴力,永远不忍看到她关心的男人受伤。事实却完全相反:她喜欢看男人受伤,她的自私留下比拳击手的拳头还要深的伤痕。电影最后一幕才彻底暴露出她的真面目,她蹲在一个刚刚中弹的男人旁边,要求他用最后的气息为她作伪证——这引发了萨姆·莱文饰演的警探一句悲哀的谴责:“不要让将死之人在地狱门前撒谎。”

蛇蝎女(Femme Fatale)的定义是什么?是黑色电影(Film Noir)中那个心机深重、玩弄男人的女人吗?或许,是欺骗——一种通过谎言和表演巧妙操纵男人的能力——而非贪婪和冷血,才是其特征。蛇蝎女的形象并不源于战时性别解放,而是源自男性自古以来对被女性欺骗的恐惧,以及一种认定女性天性狡猾、难以捉摸的厌女信念。这影响了演员们扮演蛇蝎女的方式:她们总是“为演而演”,扮演一出娇美脆弱的假象,以满足她们猎物的期待和欲望。在埃迪·穆勒的《黑城女星》一书中,女演员简·格里尔回忆起自己在电影《漩涡之外》(1947)中饰演迷人的小偷、骗子和杀手凯西时,导演雅克·图尔纳没有花时间在角色的心理层面,只是简单地指示她:“前半段——好女孩。后半段——坏女孩。” 他让她以“冷漠”的方式表演,通过强烈的空洞感来传达她的邪恶。像凯西或凯蒂这样的女人,似乎在层层谎言的背后并没有真实的自我:正如愤怒的杰夫·贝利(由罗伯特·米彻姆饰演)对凯西说的那样,“你就像一片叶子,被风从一个水沟吹到另一个水沟。”

蛇蝎女以落难少女的形象,唤起男人的骑士精神——当凯蒂被发现持有赃物时,她开始流泪,让斯威德为她顶罪。她瞬间从一个满脸堆笑的世故女人变成了一个受惊的小女孩;她变幻多端,时而诱惑,时而阴沉,时而端庄,采用适合自己目的的伪装。最后,当她面对一直在挖掘她过去的侦探里奥丹时,她又编一个大谎,毫不羞耻地说道:“我希望你相信……”她描述自己如何轻松欺骗了斯威德,而当里奥丹揭穿她的背叛时,她只是轻松耸了耸肩,露出得意的微笑。这一小小的愉悦瞬间可能是凯蒂最坏的一面,也是她最真诚的一面。